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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零七分，车库卷帘门刚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庞伟就拖着训练包走了进来。他没开灯，径直摸到角落那张折叠床边，连鞋都没脱，整个人就陷了进去。不到三秒，呼吸已经沉得像压着铅块。

这场景，杜丽早看习惯了。她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，冲车库方向喊了一句：“今天又提前两分钟啊？”没人应声。只有车库顶上那盏感应灯，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忽明忽暗，照出他后颈上还没干透的汗渍。

说是车库，其实早被收拾得不像话——没有油污味，没有杂物堆，只有一张床、一个冰桶、一台老式风扇，还有墙上贴着的靶纸碎片。那是他从训练场偷偷带回来的，说是要“睡前瞄一眼手感”。杜丽有次开玩笑说，这地方比狗窝还规整，结果庞伟认真回了句：“狗睡得没我准。”

确实准。国家队训练结束是九点半，他骑车回家，路上绝不绕道，绝不买夜宵，连红绿灯都像是掐着他心跳在变。十点整进家门，十点零五躺下，雷打不动。有回暴雨淹了半条街，他蹚水回来，浑身湿透，第一件事不是洗澡，是往车库床上一倒——衣服滴着水，人已经睡着了。

杜丽后来干脆把闹钟调成他的生物钟。他说要睡俩小时，她就掐着120分钟煮面；他说凌晨四点起，她三点四十就把热水灌进保温杯。邻居以为他们家养了什么名贵警犬，作息这么严苛。杜丽笑笑：“比狗还准时，就是不会摇尾巴。”

其实也不是不能睡屋里。但庞伟说，卧室太软，枕头太高，容易做梦。梦里一扣扳机，现实里手指就抽一下——影响第二天瞄准。车库硬、冷、安静，连蚊子都不敢大声飞。他说这是“最接近射击馆的味道”。

昨天半夜，杜丽起夜路过车库，看见他蜷在薄毯里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做扣压动作。月光照在他手背上，青筋微微凸起，像绷紧的弓弦。她没叫他，轻轻拉了拉滑落的毯子，转身回屋时嘀UED体育咕了一句：“这人，连睡觉都在练枪。”

今早四点，车库灯准时亮起。庞伟坐起身，眼神清亮，仿佛根本没睡过——又好像这一觉，已经把他重新校准成了某种精密仪器。杜丽在厨房煎蛋，听见他拉开训练包拉链的声音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今天别又睡车库了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：“今晚决赛。”